开学之初,辽宁葫芦岛市教育局一纸通知引发广泛关注:全市多所小学推行班主任及任课教师整体退出班级家长微信群,班级群改由学校行政人员、家委会统一管理,仅用于发布官方通知。消息一出,迅速冲上热搜,有人点赞支持,也有人心存疑虑。广州不少家长也纷纷讨论此事。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家长们对“班主任退群”这件事有截然不同的观点,有人点赞其助力孩子独立成长,也有人担忧家校沟通脱节、孩子学习衔接不畅。

赞:孩子到了高年级就该撤掉这根“拐杖”
在广州越秀区,某小学早在一年前便开启了班主任退出微信家长群的试点,任课教师则始终未进入该群,相关沟通转移至仅含师生的QQ群。家长王女士的孩子正就读该校六年级,她是这一举措的坚定支持者。“低年级时孩子记不住复杂的作业和活动要求,家长群是权宜之计,到了高年级,就该撤掉这根‘拐杖’了。”王女士坦言,班主任退群后,孩子的自觉性和条理性明显提升,不仅能独立记清作业、主动与老师沟通假期问题,还成了同学眼中的“作业小帮手”。在她看来,以往家长群不仅让老师被琐碎事务缠身,还催生了“一半卷家长”的现状,退群不仅能让老师专注教学,更能倒逼孩子学会为自己的学习负责。同时,她也理解学校的难处,为兼顾不同家长的需求,老师并未真正“断联”,而是分设了QQ全体群、师生群,搭配微信群的家委转发模式,只是多群运营也带来了信息重复、家长疲于查看的新问题。

弹:班主任退群后,衍生出更多群
与王女士的支持态度不同,广州二孩家长许女士对班主任退群持明确反对意见,她的二娃就读小学四年级,大娃已是高中生,多年的家校沟通经历让她认为,班级群里有老师在,才是家校沟通的完整形态。“家校沟通需要与时俱进,现在的家长不是过去甩手不管的状态,老师掌握着教育话语权,不能简单退群,而是要在沟通中做好引导,甚至‘教育家长’。”许女士直言,自己反感的并非班级群本身,而是形式化的打卡与无效信息。她以二娃现在就读的小学为例,数学老师会在群里针对性提醒学生作业问题,在她看来,这正是负责任的表现,“老师可以根据家长的情况灵活沟通,对玻璃心的家长慎重表达,这本就是教师职业的一部分”。同时,她也吐槽,班主任退群后,学校衍生出班主任群、师生群、纯家长群、家委群等七八个群,买教辅、收费用等事宜还要在“无老师”的群里完成,多群管理反而增加了家校沟通的成本,“要减轻班主任负担,该减的是系统内的无效工作,而非简单的退群”。
广州天河区的家长林先生也有类似的困扰。他的孩子读小学三年级,班主任退群后,班级里一下子冒出了五个群:家委通知群、各科作业群、活动策划群、家长交流群,还有一个专门用于收集费用的群。每天早上醒来,他都要逐一打开这些群查看消息,生怕漏掉重要通知。有一次,家委在活动策划群发了周末亲子活动的报名链接,他因为没及时看群,等发现时名额已经满了,孩子为此失落了好几天。林先生无奈地说:“本来以为退群能简化沟通,没想到反而更复杂了,每个群都有不同的功能,稍不注意就会错过关键信息,反而增加了家长的负担。”更让他头疼的是,不同群的消息有时会互相冲突,比如家委群说某教辅材料需要统一购买,而作业群里老师又提示可以自主选择,这让家长们无所适从,不得不反复在群里追问确认,反而拉长了沟通链条。
专家:双方各司其职、协同发力才是家校共育的核心
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认为,长期以来,班级群异化为“作业群”“攀比群”,让班主任沦为24小时在线的“客服”,背离了教书育人的核心,退群能让教师重拾主业,也让孩子在自主面对问题中获得真正的成长。
教育名家、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原校长吴颖民强调,家校共育的健康形态,从来不是学校通过家长群将教学任务转嫁给家长,也非家长借群聊过度干预校内教学,核心是学校扛起教学与校内管理主责,家长做好孩子的养育陪伴与习惯培养,让双方各司其职、协同发力。
针对部分学校在班主任退群后出现的“衍生多群、家长沟通负担反而加重”的问题,他直言这是政策落地过程中陷入的新形式主义,与双减提出的“减负增效”的初衷背道而驰,学校需高度警惕此类问题,避免家校沟通从“一个群的繁琐”演变成“多个群的内耗”。
同时,吴颖民对家长微信群这一沟通形式本身给予了肯定。他认为,家长微信群是微信普及后,家校间自然形成的全新沟通形式,由家长邀请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加入,这既保障了家长与各科教师的日常沟通和交流,也实现了家校间的信息对称,整体而言是一种良性的沟通载体,其运行过程中即便出现些许问题,也不影响其核心价值。
吴颖民建议,学校无需过度插手和主导班级家长群的管理工作。“毕竟班级家长群并非官方组织,而是与班级事务、学生成长息息相关的利益和责任相关者共同组成的民间交流渠道,既无强制参与的规定,也无明确的退出限制。保持这一群体的民间性质,反而更利于家校间沟通的真实和顺畅。”
文、图 | 记者 何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