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，上海。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制冷与空调项目成绩揭晓，中国选手叶展鹏获得优胜奖，总排名第四。这个名次，放在中国代表团多点开花的金牌版图里并不耀眼。但对叶展鹏来说，它是一面镜子——照出了他三年训练攒下的底气，也照出了距离世界之巅还差的那几步。
赛后，他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实在：“首先要感谢背后的保障团队、教练、专家、翻译，没有大家的努力，可能结果会更差。这次比赛的结果，反馈出自身能力还是不够强大。”
从“被扣分”开始
叶展鹏，2022年入读广州市工贸技师学院机电一体化专业，军训期间偶然碰上了制冷与空调项目精英班的招新，抱着“试一试”的心态，他报了名。父母的态度很干脆：支持，鼓励他在学校里多看、多问、多做，做不同领域的事情。
但精英班的日子不轻松。一次测试中，他因为多处同一管径的喇叭口尺寸出了问题，整个工件被扣了不少分。“从那以后，自己的弱项都会花更多时间和心思去练。”这种“哪儿疼往哪儿练”的习惯，后来成了他技术底子打得比别人厚的重要原因。
制冷与空调项目比什么？叶展鹏解释得很清楚：管路钎焊、装配调试、电气控制、故障查排、冷媒处理，几大核心模块串在一起，考的是极致精度、安全规范和标准化工艺，“对标的是国际顶尖产业要求”。
弯管，管道要够直，弯的时候动作得连贯、一步到位，弯完了拿眼神扫，看角度够不够90度。钎焊，不同焊料熔点不同，加热温度也不一样，得靠大量积累才能形成肌肉记忆。“更多时候是去研究这个过程——什么温度下焊料怎么走、怎么成型。”他说得很平，没什么花哨的形容。但懂行的人知道，这些“手感”背后是成千上万次重复。
在赛场上领悟
教练阮康介绍道，本届制冷与空调赛题迎来重大调整，比赛重心从设备制造转向运维检修，对实操能力、故障诊断和临场应变等提出了更高的要求，叶展鹏全程顶住压力，规范完成比赛内容，充分展现了优秀的职业素养，仅以标准分2分细微差距错失奖牌。
“虽有遗憾，但让我清晰看清自身差距，深知技能精进永无止境。”世赛赛场上，叶展鹏近距离观察了对手。“别人对工位的管理，对比自己，真的做得不够人家好。”不是技术本身差了多少，是习惯。工具怎么摆、材料怎么码、操作动线怎么走——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，在高强度、长时间的比赛里会被放大成效率差距，甚至失误概率。他把这一点看得明白，也认了。“其实每天训练都在不停地提升自己，关于制冷的知识、电气的知识，都在慢慢长。”叶展鹏说，至于其他事情，“都要看时机、机遇。”
叶展鹏对制冷这个行当有一套自己的理解。他把从业者分成两类，但话里没有高下之分。
手艺人的核心是手上功夫、工艺直觉。铜管弯管、扩口、银钎焊，火苗控制、焊口成型，看重的是工艺美感与可靠性。“动手很强，把活做漂亮、做不漏，是工艺大师。”
技术人的核心是原理、逻辑、数据。懂热力学、压焓图、过热度过冷度、换热机理，看得懂电气原理图、控制器逻辑，会用仪表采集压力和温度数据，通过参数推导故障根源，能评估系统能效、抽真空判断、冷媒加注，分析设计缺陷。“不靠感觉，靠数据和理论做判断。”他自己想做的，是那条把两者连起来的线——“懂原理，善实操，理论和手艺兼备的制冷技术工程师。”
脚下的新征途
他打算把这次世赛的经验和要领传给下一届的学弟学妹。后期计划进入企业，以技能援企，“给企业、行业带来更多技术上的帮助。”
有人问他，制冷这行到底值不值得干。他给学弟学妹的回答不绕弯子：“看你追求什么。”我国是全球最大制冷空调装备制造国与应用市场，行业总产值超7000亿元，是支撑新能源热泵、数据中心冷却、冷链物流、建筑节能、双碳战略的基础性产业。
“它不算轻松，现场作业环境多变，要能吃苦。但它是一门不会过时的硬核技术。”他说，普通从业者靠经验，精英班的训练既要练好钎焊、装配这些手上功夫，也要吃透热力学、系统原理，“手艺加理论兼备，才是核心竞争力。”
“如果你热爱动手、喜欢钻研设备故障，愿意持续学习，这一行值得深耕；如果怕辛苦、只想图轻松，那就要慎重考虑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补了最后一句，“把技能练扎实，走到哪里都有立足的本事。”
从广州工贸的训练基地到上海世赛的赛场，叶展鹏走了三年。这三年里，他学会了弯管、钎焊、排故，也学会了在“手艺”和“理论”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优胜奖不是终点——他自己比谁都清楚，那根连接梦想与现实的管道，才刚刚弯出第一个90度。
文｜周聪 萧素琴
图｜林榆
海报｜邱佩琼
校对｜吴海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