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《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，明确提出“探索开展学生学习全过程纵向评价、德智体美劳全要素横向评价”。评价改革这道题，在AI时代该怎么答？
人工智能教育专家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熊璋给出四个“转变”：从终结性评价走向过程性评价，从单一性评价走向多元性评价，从分离性评价走向综合性评价，从停滞性评价走向发展性评价。
试卷只能看到知识记忆的结果，恰恰最容易被AI取代
熊璋开门见山点出传统评价的痛点。长期以来，学生评价受应试文化影响，以期末考试、卷面分数为核心，重结果轻过程、重知识轻素养、重既往轻发展。
在他看来，试卷考察不到学生假设猜想、试错失败、修改方案、反复验证的探究过程，而“学生学习的过程恰恰是最富成长价值的部分”。
于是，第一个转变呼之欲出：从终结性评价走向过程性评价。熊璋强调，过程性评价不是简单增加几次平时测验，而是把评价嵌入学习全过程、教学全过程。借助人工智能，学习日志、阶段性草稿、项目迭代版本、反思笔记、小组讨论记录都能被留存下来，“不再只依靠最终考试成绩做判断”。教师主导、家长参与，共同记录每一名学生完整的学习和成长轨迹。
会考不会做、会做不会考，单一评价的困境怎么破？
纸笔考试用同一套试题、同一套分数标尺衡量所有学生。熊璋指出，这容易造成“会考不会做”“会做不会考”的评价困境，与“做中学”的实践育人目标相矛盾。擅长动手实践、善于合作探究的学生，优势在统一标准下显现不出来。
第二个转变，是从单一性评价走向多元性评价。评价主体上，打破教师单一评价，引入学生自评、同伴互评，条件允许时引入校外实践导师评价；评价方式和证据上，项目报告、实验操作、作品展示、访谈观察、量表记录、学习档案结合起来，定性描述与定量评分并举。熊璋特别提到，要重点考察学生提出假设、设计方案、调试修正、人机协同、科技伦理意识等能力，而这些能力很难依靠试卷测出。
不是各科成绩加品德分，而是在真实任务中看综合素养
分科考试关注的是本学科知识掌握程度，熊璋指出，这恰恰也是最容易被人工智能取代的能力。学业的评价和综合素质评价相互割裂，综合素质评价容易流于形式，成为游离于学业之外的附加项。
第三个转变，是从分离性评价走向综合性评价。熊璋强调，综合性评价既不是独立评价学科成绩、品德、体育、美育，也不是它们的简单相加，而是在真实学习任务中观察学生综合素养，重点关注跨学科知识和能力的迁移，同时关注沟通协作、问题解决、价值判断、责任意识。
他提出，把数字意识、计算思维、数字化学习创新、智慧社会责任等人工智能素养融入真实任务场景采集证据，对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档案，改变“填表式”的形式主义困境。
一次偶然失误，不该被当成成长潜力的误判
停滞性评价关注的是学生既往的学习表现和当下的知识能力，熊璋提醒，一次考试偶然的失误可能导致对学生成长潜力的误判，忽略了评价驱动学生未来发展的功能。
第四个转变，是从停滞性评价走向发展性评价。核心是评价功能从甄别选拔转向诊断、改进和优化。
熊璋说，发展性评价不仅关注学生的起点，看见学生从不会到会、从困惑到通透、从失败到逐步改进的全过程，尊重成长节奏差异；更重要的是关注学生面向未来发展的当今学习过程、成长过程，推动适应力、胜任力、创造力提升。“彻底改变评价只关注学生过往、不关注学生未来的模式。一代青少年的未来就是国家的未来。”
AI是赋能工具，不是评价的主体和全部
熊璋强调，以上变化不是简单借助智能工具就能自动实现的，本质是教育评价理念的变革，是教育回归立德树人根本任务、回归以学生发展为本。
他特别划出几条底线：人工智能是评价改革的赋能工具，并不是评价的主体和全部，不能否认教师和家长在评价中的主导地位；过程性评价不等于全程监控，多元评价不等于指标泛滥，综合性评价不等于负担加重，发展性评价不等于算法标签化；评价改革过程中还要防止数据歧视、数据滥用和算法偏见。
“无论技术如何迭代，评价的根本目的始终是育人。”熊璋说，尊重教育规律、守住伦理底线的科学评价改革，服务的是国家教育强国建设和未来人才培养，是培养适应数智时代的时代新人的有力支撑。
文|记者 蔣隽